幽暗的海底將一陣低鳴傳送到海平面上。

伴隨著低鳴的,是聽來雖年邁,卻壓迫感十足的男聲。


「碧海,你為什麼不完成命令呢?」

那陣男聲幽幽地問。

碧海不語,他怎麼可能忍心去完成「命令」?
當天希還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犧牲品。
浮雲更是。

「碧海,記住你的生命是我給你的,我叫你向東、你就不准向西。」

 

海平面上不再傳來低鳴,男聲伴隨著低鳴一同消失。

當碧海從自己的被窩中醒來的時候,他感到自己的額頭上出現不少汗珠。


『你的生命是我給你的--』

餘音仍停留在碧海的腦中,令他恐懼。
碧海不由得想起以前,自己還跟在音的身邊、幫助她執行工作的時候,也才10歲。
可是世界戰爭打完,已經19歲了……

世界戰爭期間,碧海與音失散整整9年。
碧海依稀記得,姊姊被聘請的城堡城門被許多人攻破的時候,整個城堡的恐懼、與成功攻進的人強烈的喜悅產生對比。


「抓緊!」音握起碧海的手,在高塔的窗邊放下繩索,一躍而下,後以精純的手法抓住繩索,成功降落到地面。

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兩姊弟可以就這樣逃開,逃到沒有干戈的地方……
城門外還有許多埋伏的人,他們一看見音,彷彿看見妖孽般的贈恨,登時拿起放在地上的武器,將音抓走。


與姊姊分離、以及不會再見的絕望,歷歷在目。


「這個小鬼是魔女的親人,不會是什麼好種。」
「尤其你們看這碧藍色的長髮,從來沒聽過藍色頭髮的,一定也是妖孽。」
「不早點除掉不好。」
在一群人的論斷後,碧海從峽谷上被推下,直直落海。
高度有3000公尺的深崖,絕對不會存活。
但是自己會被推下懸崖,不只是因為自己有藍色的長髮、是音的親人,而是那些人希望死無對證。

鮮明、令人作嘔的體感揮之不去,貪婪撫著自己長髮的那些生著粗繭的大手、死命反抗眾人卻無動於衷……這個世界的人已經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你難道就希望這樣死去?」

碧海的身體沉重的往海溝直落,一直沒有碰到底,此時,一聲聲低鳴從海底部升上,伴隨著低鳴,是聽來雖老邁卻威嚴十足的男聲。
『……我…怎麼會希望這樣就死去呢?』碧海聽見這聲音,意識依稀存在。

「我給你新的生命、復仇的力量,你再度得到生命、復仇完之後,要叫我主子、從今以後為我效命,決不違抗!」
男聲聽來強硬,碧海以僅剩的一點力氣,吃力的點頭。
漫長的漂流後,當碧海再睜開眼,身體已經不在幽暗的海水中、而是在淺灘上,發冷的身子被煦煦陽光包容,令碧海有了一絲希望。
碧海左右觀望,看見躺在自己身旁的,是一件全黑的斗篷,就像害怕陽光的吸血鬼為了遮擋太陽、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到黑暗底下而穿戴的那種。

「穿上。」
男聲在碧海的腦中出現,碧海二話不說披上,披上之後,因為身高緣故,半件斗篷都拖地了。
「想像你要去的地方。」
碧海聽從,心想著以前曾經居住過的城堡,一眨眼,不只是視線、身體也確實感受到目前佇立的地方,就在城門前。

碧海知道,之前來攻擊這個城堡的人們所居住的村子方向,緩緩往前進。
到達村外,看見村人們在民房外頭圍著一個大圈圈吃大餐,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四五條魔晶石、笑得闔不瓏嘴的……原來去攻擊城堡是為了這個?
碧海緩步進村,當時曾對碧海動手的村民自然認得碧海,表情皆是嚇壞的不相信眼前的人仍舊存活的事實,以為是厲鬼的索命。
碧海的手伸到腰邊,原本空無一物,卻憑空在腰間的皮帶邊握到一個把手,抽出,大力的往外一揮……是皮鞭!皮革的彈性極好、鞭子的長度相當長,碧海即使只是輕輕一揮,鞭子摑到村人的臉頰,都會令之血流不止。

碧海漫步,每回隨手一揮都殺出一條血路,不只是人們主動讓路,而是旁觀者也被皮鞭抽得體無完膚。
短短半小時,村子的每個角落都沾滿了血,鞭子像是嗜血般地在碧海揮出的那一剎那便自己對準疾速逃開的村民,村內綴著艷麗的血花與佈滿血痕、倒臥在地的屍體,已沒有活口。

 

碧海步入一旁青蔥翠綠的森林,以清澈的泉水將身上沾的血漬洗淨。

「現在你往埃比亞村落移動,我要你,屠村。」
碧海掙了一下,低沉的聲音清楚的道出兩個字,屠村。
「和你剛剛做的事一樣。」


碧海明白,到了此刻,不能再回頭了。
於是,從這個世界的一角,傳出一個新的異聞--有位身型纖瘦的少年、表情總是蒼白無神,他一旦開始輕揮手上的長鞭,所到之處必定不留活口。
這個少年,有頭碧藍色的美麗長髮,那美麗的程度好比星河,卻沒有一刻是完全亮麗無垢的--上頭永遠留有血漬。
人們懼怕那彷彿長眼、總會自動瞄向人的身體、打出一條條血痕的鞭子,人們更害怕,少年無生氣的臉。
大家都說,他是「揮著噬血魔鞭的惡魔」……


「碧海,你去看這個神殿祭壇上的占卜文。」
主子如此命令碧海。
碧海站在一個破舊、上頭覆滿藤蔓的磚砌建築物前方,這棟建築物就是所謂的「神殿」。
良久,碧海走進神殿,一眼就看到前方的小台,小台上放著許多祭祀用的器物,走近,上頭有個長盤盛著一張羊皮紙,不薄,碧海開始閱讀:


『烏比密絲曆200年。
看似和平的世界,開始在虛榮的人心下分崩離析,而波及到整個世界的戰爭便是一切的第一步。
由於魔晶石在這個世界擔任貿易用貨幣這個重要角色,平常無權無位的平民們群起攻擊手上握有許多晶石的大城主們的城堡,世界各地大城逐漸倒下,百姓開心的分贓,得到的越多、想要的越多,導致內鬥,世界各個角落分離出許多不同的派系開始械鬥,以爭奪魔晶石為目的。
演變至此,人們為了削去對手的戰力,甚至焚毀魔晶石。
大自然無法接受身為它們骨肉的晶石,在落入人類的手中後,還被焚毀、世界的五大元素,水火木風金,集合起它們的力量,投射出一道比世界上任何器物都還要美麗的光芒,那光芒有五彩,將烏比密絲擊碎成無數的小碎塊,每個碎塊的面積差距甚大,最終會留存的,只有最小的一塊。
到時,世界殘破不堪,活口甚少,因為世界上的壞人們都已跟隨他們的領土一同消失在異次元,會留下的,只有好人。

好人之中,卻參雜了一位雙手血腥的少年,他不該被定義為好人,卻也不該是壞人。
這個世界無法容忍這麼一位定義不分明的人,因此,整個世界的戰爭雖然終結,烏比密絲仍是支離破碎,需要兩個異界人的到來,分別是一名少男與少女,他們被封為救世主,需雙手奉上自己的鮮血給那名少年,少年獲得鮮血後便會從世上消失,世界將重拾許久不見的和平。

烏比密絲曆450年。』


碧海咋舌。

「你現在立刻動身到蘭度,那裡將會是世界分崩離析後僅剩的仙境,過不久,異界的少年會先抵達該地,你必須再等待少女的到來,這兩個人聚在一起時,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奪他們性命,這樣你和你的姊姊都能回到你們真正的世界,你們是被傳送來的,不是這個世界本來的居民。」
主子語畢,碧海的眼框一熱,不解究竟自己和姊姊是招誰惹誰,為何會被傳送來這個污穢的世界?

『原來這個我已經生活了19年的世界,不是我真正的家園?我簡直像個棋子一樣,從一出生就已被佈局!』


碧海移動到蘭度,那裡只有一望無際的草原、蔚藍的天空,沒有遍地屍骨、滿濺鮮血與腥臭、焚毀魔晶石時,晶石所發出的哭號、人們拿著槍砲相互對峙……
都沒有,只有草原和天空。
碧海走在柔軟的綠草中,徐徐的暖風吹動碧藍的髮絲,在前方看見一個修長的女子身影,那頭深紫色的長髮,特別的眼熟。

「音……姊姊?」碧海簡直不敢置信的快速跑上前,看見緩緩轉身的女孩臉龐,姊姊和以往一樣貌美,只不過面容不再有任何少女的粉嫩期待,只餘下對人世的厭惡與疲倦。
姊弟同行,漫無目的的在無盡延伸的草原中踏步,一座黑色高聳的城堡忽然映入眼簾。

「這是我為你還有音預備的住所。」
主子低沉的嗓音出現在滿懷溫馨的碧海腦中,碧海原以為,主子的聲音出現又會是為一些殘酷悲劇拉開的序幕,這次卻不是。

 

大約一個月後,一陣突來的天崩地裂,蘭度被硬生生折了一半,雖然蘭度被折了一半,相對於早已四分五裂的世界,仍撐得上是仙境。
緊接著是浮雲的到來。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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