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牆壁的教堂,巨型的彩繪玻璃花窗佇立在正前方,耀眼的日光從教堂外直射進來。
這扇玻璃花窗見證了許多新人的誕生。
紅毯兩旁的觀禮席,僅僅只有四個人坐著,天希是其中一個觀禮的人。
教堂門大敞,兩個身影牽手進來,教堂大鐘敲響,見證一對新人的誕生,祝福的白色花瓣從門外灑進,沾了點陽光。
穿著白色燕尾服與皮鞋的那個人,是碧海。
可是穿著白紗的人,是誰呢?背光太過耀眼,無法看清這人的臉。
只能確定,那個人不會是女生。
因為,這個世界,天希現在所在的角落,全部的人,除了天希與音之外,其他的都是男生。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這什麼怪夢!」
早晨陽光透進一個小小的房間,白色的木製地板與牆壁、水藍色的窗戶與水藍色的床,天希驚醒。
昨天看起來還很可怕的黑色城堡,一場大雨後,居然整棟變成白色,頗像童話故事中王子與公主共同生活的美麗家園。
天希挑了一個採光良好的房間作為自己的寢室,對於床鋪柔軟的舒適程度滿意,也有大大的原木書桌、紙、筆。
「男男授受不清、男男授受不清!」天希口中喃喃念著些怪東西,換上在衣櫃中找到的一件有蛋糕層次的小可愛與短短的白色裙子。
一早出房門到處亂逛,想在這棟大得嚇人的城堡找到一些好玩的東西。
「嗯?好香的味道。」天希在鋪著天鵝絨地毯的走廊上漫步,沐浴在從天窗灑落的陽光下,忽然聞到一陣甜甜的香味,肚子跟著哭號了起來,便一股腦兒往香味的來源地衝。
好不容易走到走廊盡頭,有相當寬敞的廚房,設計頗有現代感,不論是水槽還是櫃子皆是有些粉刷感的白色,以藍邊做裝飾,很夢幻。
當前圍著圍裙煎鬆餅的人,是音。
「喲!音音,這麼早起?」天希隨口亂叫,緩步到音的身後,像平常在學校抱婷一樣很自然的抱住音的腰。
「……我跟你很熟嗎?」音轉過頭來,柳眉微皺,雖然想打人,不過一隻手拿著鍋鏟、另一隻手握著平底鍋,好像不太方便行動。
「啊,對不起,因為你和我一個朋友長得實在太像了。」天希雖然嘴上說對不起,惡習依舊存在,抱著音的腰。
對女生來說,這種小動作沒什麼,所以音也沒什麼反抗。
「你能說說關於那個朋友的事嗎?」
「她叫婷,臉和你長得簡直一樣,不過她的頭髮是黑色的,對人很體貼,大家都說我很脫線,多虧有她我才能在學校繼續生存下去。」天希很懶,至少在她吃早餐補充力氣之前很懶,所以她得寸進尺的將頭癱到音的肩膀上。
「她的體貼是怎樣的體貼呢?」音對和自己相像的女孩似乎很有興趣。
「我沒寫功課她會主動拿來借我抄、平時沒人理我只有她理我,我考試考不好她會對我加油打氣,還會幫我打掃和交作業。」
「那根本是寵溺吧?」
「女孩子就是這樣。」天希笑笑,輕嗅著在深紫色亮麗髮絲上的薰衣草香:「你連洗髮精都用得和婷一樣啊,婷也是用薰衣草喔。」
「可是我不認為我會像她一樣這麼寵你。」
「……與其說是寵,而是我真的很需要一個人對我這麼好,我還很怕在這個世界我會無法生存下去呢,我和婷是相互扶持的。」
「朋友不是本來就要相互扶持?」
「婷很害羞內向,常會被人欺負,這個時候我就要保護她、她看見我功課沒寫,借我抄,也是在幫助我啊!」
「是啊……」
「在這個世界都沒有別的女生陪你,是不是很無聊?」
「不是很無聊,是非常無聊。」
「那就讓我照顧你,好不好?」天希輕聲,接著像是隻貓一樣蹭著音的背。
「你……!」音轉身,看起來有些惱怒,又無言,回過頭來還是點點頭。
鬆餅煎好了。
天希從正上方的玻璃架上拿出六個玻璃杯、一旁的小冰箱中拿出一大瓶的牛奶,一杯杯的盛上。
音將鬆餅倒到天希先拿出的六個小盤,接著平均的灑上楓糖。
「這樣就好了!」天希從一旁的玻璃槽中抽出餐盤,將盤子一一端上,看起來等不及的樣子。
「不,還沒。」
音從一個小小的琉璃糖罐中,抽出了幾朵粉色的小花,隨意的點綴上餐盤,看起來真是……
「好極了。」天希舔舔嘴。
天希將熟睡中的眾人一一挖起,周和率是睡同個房間又同床的,很方便叫醒,浮雲和碧海像是有仇一樣,房間的挑選分別坐落在走廊最前與最後。
「果然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天希嘆,這個城堡的走廊真的是很長很長啊。
餐桌上,音將刀叉一一擺好,椅子不多不少六張,碧海和浮雲有禮貌的對音說謝謝、周和率則是一起說:「從以前就一直這樣吃你做的早餐,真是不好意思。」
怪了,他們所謂的以前究竟是什麼時候?
周和率一起坐,天希和音、碧海和浮雲,大家和樂融融的用早餐。
對照起周切好一小塊一小塊的餵率吃鬆餅、音優雅且慢條斯理的切鬆餅吃、碧海如同他的姊姊、浮雲吃得快又優雅,天希像是在和鬆餅廝殺一樣,切得參差不齊又不夠俐落。
「我幫你。」
音像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煎得圓滿又美麗的鬆餅被如此破壞,椅子稍微拉近,握起天希的手,緩緩的動作……左手叉、右手刀,輕輕切成格子狀,再優雅的叉起來。
「謝…謝謝。」天希看著身子坐正回自己座位的音,再看看自己盤中原本已經傷殘得很可憐的鬆餅,如今至少恢復成能吃的樣子了,不禁心想:
『這個女孩子,和昨天簡直判若兩人。』
眾人像是有默契一般地同時結束用餐,碧海很自動地起身收盤子,音卻按住碧海的手。
「讓我,還有天希來。」
音一笑,原本起身想一起幫忙的浮雲,連忙拉著周和碧海的手離開,為什麼沒有拉率的手?因為周已經拉著率了。
天希本來在家就常收盤子,手腳自然很快,只是她還是不禁想問音:
「為什麼不讓碧海幫忙?」
音思考了一下,然後說:「我不希望你在這個世界過得太舒服,不想寵你。」
聽完這句話,天希笑了,如果婷再大個兩三歲,就會和這個女孩子一樣吧?
「你給我的感覺很好。」天希不禁這麼說。
「什麼意思?」
「不,沒事。」
天希拿著餐盤落荒而逃,留一位仍在原地有些愣的音。
「音音,我想問你。」
音的房間,白色的床鋪、底色淡粉,上有些紫色花瓣的被子,坐著音還有天希。
「嗯?」
「你的職業是調教師?這個職業是要做什麼的?」
「這個職業可以為惡、也可以為善,為惡就是拿道具逼供、說些聽起來不太惡毒其實很惡毒的話攻擊人的心靈等等、善就是有些人的壓力很大,打一打反而能讓他們輕鬆。」
「這個世界的人不是都死光了嗎?你還繼續這個職業有好處嗎?」
「這個世界大多數的人都因為戰爭消失了,上天會在一個月的15日自動供應一切所需的原料,成品還是要自己去做,只要這個世界剩餘的人不要犯罪,供應就不會間斷,所以人死光還算不錯,總之,目前不會有人需要我的專業能力,需要的話也不太好。」
『……很好玩,就像是聖經創世紀篇章當中的伊甸園,不用種,想要什麼都能直接拿。』天希心想。
「我想知道,你以前究竟是利用你的專業能力作過什麼?」
音開始緩緩的道來。
調教師,最主要的工作內容如字面上,調教。
這個世界產業階級是以誰的晶石比較多為主,大家都是以物易物的交換晶石,晶石還有分階級高低,因此,發掘到的晶石比較多的人往往都很有錢。
有錢人難免心靈都會比較扭曲,尤其有錢人最大的需求,就是奴隸。
沒有人替他們服務,他們就不屑自己做任何事,包括煮飯洗衣。
可是那些有錢人更懶得去好好教育一個奴隸,此時,調教師這個職業就出來了,調教師選擇的道具通常都能兼任防身武器,選擇很多樣化,我選擇的是痛感大、不容易致人死地的馬鞭。
奴隸的來源當時是從監獄來,這個世界的律法訂得不甚周全,可是光是這樣就能抓到很多犯罪的人,有錢人大多從監獄中買幾個囚犯給自己當奴隸。
罪人都有前科,怕他們之後會不守本分,所以要調教,以身體的痛苦,讓他們的意志不再屬於自己、不是只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而是要讓他們像頭驢子一樣,連身為人的自覺都沒有,只知道不斷工作。
「你要怎麼調教人呢?」
通常,雇主都會為調教師準備好一個專屬的調教間,裡頭會放刑具、各式各樣的道具、枷鎖等等,有意識的人必須先讓他們喝些迷幻藥,他們對現實會不清不楚的,然後用許多不同的道具讓人哀嚎、痛、被打得體無完膚,甚至對痛產生快樂、對痛敏感。
到後來已經對痛麻痺的時候,囚犯們早就在迷幻藥的藥效中失去了自我意志,通常48小時不間斷的抽打、不時說些無傷大雅的話讓囚犯聽進去後發瘋一下很累,所以雇主還會為調教師準備一兩個男丁,調教師領的薪水很多,做的事不會太多,很輕鬆。
「你為什麼……會選擇調教師這個職業?」
剛開始,我心想調教師這職業是很輕鬆的,雖然大家都說調教師不好考,我還是去考,讀了不少書,之後考一次就成功了。
我曾在某個城堡工作,當時碧海跟在我的身邊,因為我們的父母很早就已經不知去向,只留下我們兩個,我必須養我自己和碧海,自然也需要選擇薪資比較高的工作。
在城堡,我對每個奴隸用的手段都一樣,只是視那個人的體質虛弱與否量輕重,有時也會有些傾向比較不正常的有錢人慕名而來,自願來給我抽打,因為當時調教師不是每家都聘請得起,調教的效率也和一個調教師的名氣有關,不用特地宣傳,名氣就會擴散。
對於有錢人,我會打得輕一點,平常會對奴隸用上的刑具、我也不會用,12小時後,對方全身傷痕累累、血流不只,還會很心滿意足的付我大筆大筆的錢。
可是有個人,他真的很有錢,卻不請調教師到他們城堡,只來我雇主的城堡找我替他調教奴隸,而且很頻繁。
我很喜歡他,不在於男女感情,而是他對我很好。
調教師是個很封閉自我感情的職業,我除了碧海、自願被調教的一些客戶與雇主之外,鮮少與他人說話,所以這個人我和他的感情算是很好。
可惜,這個人被陷害,陷害他的人還是我的雇主。
他入獄之後很快的就被我的雇主買起來,當他來到我的面前、我得親自對他用上那些刑具的時候,不安的感覺,比得上我第一次親手開始調教來得可怕。
過沒多久,世界戰爭就開始了。
我的職業能力再也派不上用場,直到現在。
「我現在對我的職業還是有芥蒂。」
「可是你講得很平靜。」
「這大概是因為,我已經從從事這個職業的經驗中,見過太多血肉糢糊的場景了吧?已經麻痺得差不多了。」
「已經情感麻痺了……那你為什麼會喜歡浮雲呢?」
「因為浮雲很善解人意。」
「他的善解人意在哪?」
「你和他相處久一點就會知道了,他散發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音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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